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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庭雪

——献给“素心若雪”C小调钢琴奏鸣曲
  
  一
  该如何表述我对这朵雪的喜欢呢?
  欲将古诗作引子,在冬末初春时节,向人间撒一把雪与梅的风骨。
  雪似梅花,梅花似雪。
  似和不似都奇绝。
  ——宋·吕本中《踏莎行·雪似梅花》
  
  二
  雪与梅,两清绝。
  雪落梅花梅满枝,枝满梅花梅落雪。
  天地纯白。人间佳境。若此时,再有一位红衣女子倚梅弄雪,那种情境,便是似与不似都奇绝了。
  雪,该是一位沉静内敛的女子,即便是饱受霜雨,也会嫣然微笑。
  在冬天出生的女子,名中往往会有一字“雪”或一字“梅”。她的名中有雪亦有梅,就连头像也是一个大写的“梅”,几朵白色花瓣缀在梅字上,似雪又不似雪。那种娇柔与雅致,看了内心便会滋生几分欢喜。
  有一天,她来了。风一程,雪一程,兜兜转转,最后栖息在流年。
  在流年,我以各种名讳存在:雪,飞雪,雪姐姐,雪妞妞……
  她是第一个叫我“小雪”姐的人。
  有一天,我以“小雪”姐的称谓,与她一起存在。眉间的欢喜自然又多了一分。那种欢喜,在眉梢间舒展,像是霜降时山岚上的薄雾。
  
  三
  某日,读一位诗人写给雪的组诗《雪香流年》,有一首是写给她的:
  素心若雪的情愫,与古风对决
  邂逅那个雨打梨花的春天
  眸里或喜或忧的隐藏
  可以思绪万千,也可以空白一片
  ……
  我在编者按中写下:最古典的雪,自然是素心若雪,这个楚楚可人,心思玲珑的女子,仿若是清朝穿越而来,抖一抖衣衫便花香满地,那种馥郁的清芬,引来蝴蝶,将春天提前预约……
  虽未曾见过这朵雪,却也是与之相熟的。虚拟的网络世界里,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张网,要想深入了解一个人,可以去读她写的散文。因为,散文是最不会说谎的文本——这是我多年以前告诉身边友人的话。
  我读她的散文,在字的纹理上触摸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疼痛。在二零零八年那场浩大的灾难中,我们都失去了挚爱的亲人,但她要比我勇敢,和父兄一起来到汶川映秀,在废墟上寻找失联的亲人。这种痛,是蚀骨的,如果不曾亲临,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。更何况在时隔多年后,要将灾难的画面在文字上重现,等同于将已然结痂的伤疤撕开,重新痛一次。
  和她曾经有过一次彻夜的长谈,那是她读了春光姐的散文《车过汶川》中关于我和扬扬的事。那件久远的往事触动了她,嘤嘤的哭声带出无限感伤。我不知该如何去宽慰她,其实在那一刻,我的心也是揪着的。只是,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她,她的那篇散文我去读了无数遍,却没有留下一个字。在江山这片文学江湖里,有些时候需要沉默,如果对方能感应,那便是同路人。十三年前的五月里,有属于我和她之间共同的记忆,虽然很痛很痛,但很珍贵,只要活着就不会遗忘。后来,这篇散文登上了江山文学网绝品榜,我很为她高兴。这篇散文的价值在于让我们每个人都学会铭记,懂得感恩,而江山也是这样一个纯净的网站,在评定一篇作品时,相比文学写作技巧,更注重这种具有社会意义的,能体现人间大爱的散文作品。
  我读她的散文《玉魂》,这是她投到流年的第一篇散文。文如其人,在我眼中,她就是那玉一般玲珑剔透的女子,心思纯简。一缕玉魂,清冷出尘,不投人所好,只为取悦甘愿为她低眉的有缘人。文中,她诉说着和玉有关的往事,温润得如同一位老友,在小雪之夜,为你烹煮一壶老白茶,玉的气韵在雪夜里流转,她在你对面慢慢地回忆,轻轻地叙诉……
  我读她的散文《黑骏马》又是另一种感觉。轻灵的语言,跳跃的情思,从内而外彰显出来的人性的良善,给人以愉悦的阅读体验。动物体裁的散文较为难写,她的这篇散文却有着别样的韵味,首先是真实的画面感,其次是情感的自然喷涌,最后是散文的意趣体现。与夫君一起,骑着马儿奔驰在草原上,这种画面很美。然,更打动我的是散文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悯与痛感,她描写“踏雪”受惊,导致自己意外落马的场景,当牧羊人挥起马鞭抽打马儿时,她顾不上穿鞋,上前大声阻止……马儿流泪,她也流泪,痛感就会沿着这条经脉传递到读者的内心。散文是一场始于真实,忠于灵魂,源于痛感的写作。痛感关乎散文的质地,会带给人精神上的震颤和灵魂上的共鸣。
  我读她的散文《三春晖,绕指柔》,在灵魂上与她有了更深的契合。两个不同的她在寂静的午夜,诚挚地对话。阅读这篇散文,我知晓了她的喜好——梅,她独爱白梅。茶,她喜饮桂花茶。多年前,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里,为了爱情她远嫁异乡,如今更是为了爱情,苦心经营。这篇散文的情感转换是极为微妙的,不熟悉她的人自然感觉不到这种变幻,但我读了,能强烈地感受到她的语境,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以不同的姿态呈现。
  当然,她的散文还需要锤炼,除了多读多写,没有其它捷径。我常和她说起散文语言及语感的重要性,找来一些好散文让她读。建议她在写完一篇散文后,大声去朗读,会发现语感上的问题。有一点我很欢喜,她的散文是沉浸式的写作,在文本中可以触摸到她跳动的脉络,可以感受到她的情感,可以洞悉她内心纹理的走向。
  
  四
  “素心若雪的情愫,与古风对决”——读到这句诗,不得不为诗人精准的想象所赞叹。文学创作中,她最得心应手,最出彩的不是散文,而是古韵。我是一个受不了条条框框的人,正因如此,我才辜负了花木早老师,没有认真地学习古韵。而她却不同,左手散文右手古韵,每一组作品,挥笔而就,尽显温婉与豪放。诗词中的情景交融极其可贵,能体现一个人对自然万物的认知以及丰沛的情感世界。
  她写秦淮八艳,以《满江红》为词格,将秦淮河畔的八位女子一一描摹,以别样视角,从生活情感、才艺性情,历史细节等方面去解读。如烟花般绚烂的一生,如惊鸿般迷人的容颜,如昙花般落寞的生命。
  她填词八首《喝火令》,虽知此种词牌结构与众不同,要求最多难度最大,但她还是勇于去尝试。她创作的这组词作,条理清晰且动静相宜,回顾建党百年风雨历程,盛赞奥运健儿为国争光,颂扬河南抗洪中的无名英雄,军民子弟,祭屈原,悲黛玉,叹梅魂,遵从词格要求,两仗三枪一衬一应一摊破,用得精准妥帖,足见其深厚古韵功底。
  她写给已故稻田之父袁隆平先生的辞赋,是给我的又一个惊喜。
  诗词曲赋中,当辞赋最难写。辞赋讲究文采,韵律,长段句对仗,排比句式的一种有韵文体。此篇《稻田守望者——袁隆平赋》有文赋,兼有律赋之影。全篇颇具气势,分成四个切入点阐述袁隆平院士献身于水稻事业。此赋全文呈拱拔之姿,丰富详实,沉雄高古,气势贯通,韵律通达,无羸弱之感。
  古典诗词和古典音乐,是艺术世界里的瑰宝。它们是小众的,现代人的生活与精神节奏都是以快进式存在,而与古典相处,需要放慢身体的器官。
  
  五
  圣诞节后的那天,是这朵雪的生辰。那天深夜,我为她送上乔治·戴维森的钢琴曲《我俩的时光》,并写下:愿你付出甘之如饴,愿你所得归于欢喜。
  她说,她的窗外已是大雪纷飞。这场雪,一直要持续到明年的初春……我又开始想象,北疆的冬天,那个奇幻清寂的世界——
  卸下全部叶子的白桦树,即将在雪的歌声中酣睡。
  一群鹿,拉着雪橇,在雪野上欢奔。它们是要去迎接缓缓而至的春天吗?
  急急赶路的夜归人,走进家门的那一刻,抖落身上的雪,拿出依然温热的红薯,递给等他回家的妻。
  躺在雪怀里的草叶,多么满足。在一年这个最冷的日子里,以天地为床,以雪为被,安睡至来年的春天。
  还有那位红衣女子,持一簇白梅独行,发梢,眉间也有了雪的眷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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