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所有的坚守,都奔向以后的团圆

文/稻田

中秋遇到了疫情,或是疫情遇到了中秋,本想在静处的情况下专心地赏月,借圆月的柔美和清辉安抚一下杂郁的心境,却不想天空毫无前兆地乌云聚合,紧接着电闪雷鸣,落起哗哗的雨来——中秋落雨,此节已无皓月当空。

心里像缺了很大的一块,立在屋檐下怔怔地望着暗沉的天空,忽然想到,自己所在的城乡,以及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们,眼下的处境、心境和行为,不都在一种雨雾般的隔离和遮挡中吗?

人与人之间在心里心外的号令召唤下,从未有过的快速集结,奔赴各个抗疫地点,却又层层包裹,白甲加身,连面庞都遮挡起来;这是参加抗疫的工作者的形象,生活中的人们也被内外两种声音要求和提醒,时刻与他人“划清界线”,保持距离,以至于连中秋的家族聚会也成为了一种纠结。城市之间也已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空间划分,连通城市的各种通道被设置了各种关卡,原来相互亲近、招引的关系又多了一种“防范”的身份——为防止疫情漫延外溢、造成更大的代价和损失,无论是否为疫情发生地,都被迫选择了封堵、防范的做法。

人和病毒之间也在相互“遮挡”着。人们挥刃相向,切断病毒的传播链,欲将猖狂的毒链斩断,使它们跌入断崖,消于无着,这自是一种“遮挡”或“阻挡”;病毒其实也在用相似的行为与人们对峙和斗争着。有趣的是,可恶的病毒却从人类那儿得到了一个很“文艺”的名字——“新冠病毒”,似乎是顶着簇新漂亮的帽子招摇地向人类走来,其实这名字恰恰揭示了病毒的“面具”特征,它包裹、隐藏得极深,这顶“新冠”是完全隐形的,同它罪恶的前辈天花、鼠疫、霍乱、流感等一样,以无形之身侵有形之体,将与人类的搏斗拖入黑暗里。

这真是一场黑暗里的搏斗。但作为搏斗一方的人类却站在了危险的明处。于是一场对象隐形、未知开场和终场的不“公平”搏斗在无声的兵戈撞击中开始了。

这还是一场全民性的特殊战争。面对无形而狡猾的病毒,已经此伏彼起、此起彼伏,持斗了两年的抗疫,带来了人们生活与工作、思维与情感、行为与方式的大幅度变化。这是一种全民应战的姿态,也是巨大考验带来的结果。

像人类历次严重传染病暴发都带来社会急剧变化一样,顽强而智慧的人类在新的“逆行”中调整着生存与发展的步伐。网购从年轻人走向中老年,从时髦品扩及菜粮油盐;网上办公、线上教学成为常态,以及卫生医疗体系与应急机制优化地位凸显等,都是短短两年里出现的变化;其中虽然表现并不显著,但却更为深刻和剧烈的则是人们思维与情感的变化。

例如以往只是以抽象的面目出现在领导者意识中的“大局观”“全局观”,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多数普通人的意识里,这是严酷的抗疫之战带给人们的切实教育——病毒以附身之形在人间传播,使我们每一个人都难以“独善其身”,那种自扫门前雪的自保观念不仅失去了依据,更上升到危机和人品的层面——命牵一线、命运共同体,如此重大的话题成为了百姓生活和生存的朴素观念,这样的变化,其重要性是可以关系到社会生态、甚至是社会走向的。

与思维变化相应的是人们情感状态和品质的变化。医者仁心原本是专指医疗工作者的,但已在报导中出现了“师者仁心”的说法,实质上,抗疫时代已经是全民皆医的时代,各行各业的人们都走上了战场,成为勇敢逆行的战士,同时也是救助同胞的医者,仁心已是全体抗疫战士和救助者们共同的情感品德。

表现这种危难时期仁心之德的场景和画面是直视即得的,在纷繁的救助照片和影像里,占据我视野的是一群群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忙碌身影,这些隐去了面庞的身影在高温的天气里是怎样地承受酷热、乃至滞涩的呼吸,是不难想象的。收集那些感人形象背后的感人故事,应该是专职媒体工作者的事情,我更在意的是这些行为背后的思想情感支撑——“义无反顾”,我想起了报导和画面中这一多次出现的词语。我无法确定市民群体有多大的比例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精神境界,但我敢于肯定,“义无反顾”在疫情和救助的环境里已经少了口号的空洞,而多了行动的真实,因为疫情时期生死相依,因为危难之时更见真情——危机时艰之中,人之勇善被激发了出来,加之社会的适时引导,人们的精神情怀得到了珍贵的提升,这是应当庆幸和珍惜的收获。

仁义之心得到激发、提升的同时,柔和浪漫的情意也发展起来,于是在人们顶日戴月、汗流如河地奋勇抗疫的时候,官方的媒体以及民间的微信中,频繁地出现了深情款款的诗言画语来,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,秦观的爱的誓言吟诵了起来,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苏轼的博大的祝福唱响了起来。还有那些以魔方为喻,将眼下的抗疫比作将魔方扭回原位等形象生动的表达等,似乎人们都有了传达文艺情意的需求。

想来也好理解,文学是情感之学,在危机重重的疫情时期,人们更需要情感的诗意抚慰和鼓励,文学更是精神提升之学,将沉重化为达观,给崇高安上音响和翅膀,并在沉浸和享受之中获得新的自我肯定与升华,这也是疫情所需和抗疫之得吧。

两年的抗疫,在人类几千年的抗疫历史中,只是极短暂的一瞬,但这一瞬同样聚集了浓重的云雾,给人们的生活与心境造成了重重的遮挡,但就像那轮中秋的月亮依然在云上的高天圆满,人心的提升也同中秋之月般,在病毒设置的重重障碍中,在无形的剑戟搏杀中,圆润如盘,清辉高洁,并终会破云而出的!

此刻所有的坚守,都奔向以后的团圆

左岸记:农历八月十五,中秋,在一场暴雨中与家人团聚,以为今年中秋又会不见明月,却在畅聊中渐渐雨小风停,守得云开见月明。9月25日,时隔1028天孟晚舟归国,写下《月是故乡明,心安是归途》。祝福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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